教育焦虑,拷问社会公平

在底层群体的人生视野中,平等的教育,一直是他们头顶的那一缕阳光,脚下的那一级阶梯。教育能够促进阶层向上流动,改变穷人前途命运,助推社会公正平等。这是他们心中坚如磐石的信念。

教育的历史性变革和跨越式发展,带给人们无限的憧憬。然而,激烈的就学竞争,急剧的社会分化,也使人们对教育的功能陷入深深的困惑和迷茫之中。教育焦虑症,已经蔓延成为一种“社会流行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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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教育焦虑症”的症结在何处?

法国思想家卢梭曾说过:教育是实现社会公平最伟大的工具。对于今天的中国教育,这似乎已成一种难以承受之重。

自然,我们不必奢求教育过度的功能?#24615;亍?/p>

问题是教育的,但其根源往往是社会的。无疑,改革开放以来,中国民众的收入水平、中国家庭的财富积累都得到?#24605;?#22823;的提高。但是,基尼系数居高不下,社会的贫富差距也在拉大。市场化经济的发展,财产性收入的凸显,转?#25512;?#20135;业的升级,都在加大先富与后富的区隔。城市化战略的?#24179;?资源型垄断的壁垒,?#26102;?#21270;权力的膨胀,都在冲击效?#35270;?#20844;平的平衡。

社会寄予厚望的教育,其助推社会公平的功能?#22836;?#34987;大大压缩、被深度淹没、被急剧扭曲。我们应该更多地向深化社会治理去寻求提升教育公平的良方。

同时,我们也不应看淡教育应有的使命担当。

有专家断言:教育不应异化为逆袭的杠杆。教育的功能,是使人?#36130;?#25152;,遂其生,奠定一个社会内在的秩序与团结。

确实,我们应当正确认识教育的限度,回归本源,各?#36130;滸病?#21333;一功利化的教育追求只会让孩子的人生道路?#38454;?#36234;窄。同时,我们也不能忽略民众对教育的殷切期待,一个流动性停滞的社会也?#35270;?#21457;展的生机。知识就是力量,教育改变命运。以学生的自由全面发展为重心,努力让每个人都有人生出彩的机会,教育有其自身的使命和担当,在?#24179;?#31038;会文明进步的伟大进程中岂能后退、离场?

更让人警惕的是,我们不能忽略教育变革的多重效应。

人们忧虑的是,教育会不会因其自身的失衡而加剧社会的分化,从而将弱势群体置于更加不利的?#36710;?

譬如,一些地方试点普通高中综合素质评价纳入高校招生模式,重点考量学生思想品德、学业成就、身心健康、艺术素养和社会?#23548;?意在?#24179;?#32032;质教育,却引发社会诸多隐忧。当下社会政治生态环境中的种种痼疾尚待根治,如何建立公开?#35813;鰲?#31185;学规范的考评机制,防范行政的干预扭曲、权力的寻租腐败?许多农村学校艺术教育资源?#29616;?#30701;缺,平民家庭素质教育投入?#29616;?#19981;足,如何保障农村学生参与竞争的空间不被?#36153;?保障高考公平的初心不被?#30928;?

直面挑战,求解“城乡失衡”“公退民进”“二代现象”

从“有学上”到“上好学”,从关注入学机会平等转向追求教育质量平等,我们正不断开拓教育公平的视野?#36884;?#30028;。同时,教育发展不均衡、不充分依然是当前的主要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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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苏一所高中的高三教?#20381;錚?#23398;生在抓紧时间学习

城市与乡村的“二元化”鸿沟依然存在。

中国高校扩招20年,高等教育普及化的历史性转折已经到来。但是,“为什么现在的农村孩子越来越难考上国家一流大学??#34987;?#26159;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

重点高校面向农村?#25512;?#22256;地区的专项招生政策,曾获得社会不少点赞。但是,也陆续有人发出质疑之声:“降分录取”的底线在哪里?这样的“结果平等?#34987;?#21450;面能扩多大?今年?#26412;?#22823;学招生中的“?#35828;?#39118;波”,正由此生发。

农村“撤点并校”布局调整,公开宣示要整合教育资源,提高教育质量。但优质公共资源也随之向县城过度集聚,农村学生也加速逃离乡村学校。他们未必都能在县城公平地分享到重点学校的优质教育,反倒?#25945;?#20102;许多?#39029;?#36319;着进城租房陪读的沉重负担。

公办与民办的“进退性”争议亟待疏解。

民办学校风起云?#32771;涌?#25913;变了教育发展的格局,弥补了国家教育投资的匮乏,携手公办学校共同顶托起教育基本均衡的一片蓝天。

但是,在中国教育向着优质均衡进步之时,在与公办学校进入同质竞争之际,民办学校的快速崛起也引发了社会的另一重忧虑。网络上已有人频频发出“预警”:公办学校会不会由“保底”衍变为“垫底”?公退民进会不会导致教育排斥?充分?#22836;?#27665;办教育高品位、差异化的发展优势,依法保障广大民众自主、多样的选择权利,当是教育改革不可动摇的原则。但同时,公办民办的碰撞如何化解?教育公平的底线如何坚守?

平民与精英的“二代型”区隔如何打破?

拥?#34892;?#21402;经济?#26102;?#30340;家庭,可以通过购买高价学区房让孩子进入重点公办学校,可以通过支付昂贵学费为孩子选择高端民办学校。占据优势社会?#26102;?#30340;?#39029;?可以为孩子谋取更为优越的学习机会,开拓更为广大的就业空间。文化?#26102;?#30340;积淀传递,显?#27835;?#19981;一样的视野和素养、驱动力和进取心,还有丰富的课外兴趣、出色的社交技能,以及在繁多的学习、工作、兴趣之间管理时间的能力。它会在代际流动中构筑起一道无形之?#20581;?/p>

如何通过教育制度的变革、教学方式的转型和校园文化的建设,实现学校、社区和家庭的多样整合,课?#23186;?#23398;、社团活动和社会?#23548;?#30340;互联互通,弥补不同学生因各类?#26102;?#24046;异生成的学业分化,从而实现教育的机会均等,是一个需要深入求解的课题。

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,政府应有更大作为

我们应当加快教育公共服务的普惠化脚步。

从城市的校际均衡看,各种教育联盟已经遍地开花,初见?#23578;А?/p>

从城乡的统筹发展看,名校?#36861;子?#26222;通学校、农村学校和城镇学校开展帮扶结对,让不少地方?#20064;?#22995;“家门口上名校”的梦想真正照进了现实。

从区域的一体?#24179;?#30475;,如何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、产业要素高效流动的同时,实现社会事?#31561;?#21512;发展?河北省保定市先行一步,抢抓机遇,加快京保、津保协作进程,助推教育功能疏解,实现资源优化配置,重塑教育供给结构,培育多种教育形态,坚持体制机制改革,激发内在发?#22815;?#21147;,以教育集团、学校联盟、结?#22253;?#25206;等多种合作方式,打造出京津冀教育事?#31561;?#21512;发展的“保定文本”。

我们应当借势民办教育倒逼公办教育加速改革。

我们自应维护公平的教育秩序,建构繁荣的教育生态,促进民办教育的良性发展。我们更应着力于加快改革教育管理体制,提高教育治理能力,建立现代学校制度,充分张扬公办学校的优势,激发公办学校的活力。

有基层学校?#20174;?不少地方行政部门依然“揽政”太多。比如教师招聘由人社部门包办,学校不能参与,一直到新招聘的教师进了校门,校长方知是男是女。结果,想要的人进不来,不想要的人却站到了你面前。“用不了干部,管不了招聘,定不了职称,辞不了冗员,发不?#24605;?#25928;。”他们大声疾呼:加快“放管服”改革,还学校办学自主权!

山东等省已多有改革新举:深化中小学校长职级制改革,取消学校和校长行政级别,回归治校育人本位,引领校长走专业化、职业化发展道路;建立校长选聘机制、校长职级薪酬制度;建设依法办学、自主管理、民主监?#20581;?#31038;会参与的现代学校制度。

我们还当抓住网络化、智能化机遇,实?#21046;?#22256;地区教育的逆袭。

?#35813;头?#23637;的互联网、人工智能,正深刻改变着社会的教育形态和孩子们的学习方式。这是正在敞开的新兴科技赋能教育公平的宝贵机遇。

去年底,中国青年报的报道《这块屏幕可能改变命运》引起社会强烈反响。248所贫困地区的中学通过成都七中网校远程直播方式,跟随本部平行班同步上课、写作业、参加?#38469;?大大提升?#25628;?#29983;的积极性和学校的升学率。这篇报道呈现了“互联网+教育”蕴藏的巨大能量:优化教育资源配置,加快学习方式变革,促进教学方式进步,丰富学科课程内容……用信息?#38469;?#30699;正资源失衡、改变教育生态,我们有了更多的选择。

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,是教育改革发展的目标导向。实现这一目标,教育公平是一个基点,也是一把标尺。(来源: 半月谈)

(刊于《半月?#25913;?#37096;版》2019年第11期)

责编:闻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