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连昌和他的枸杞

微信图片_20191023115926(4423330)-20191108103845.jpg

枸杞成熟的季节,是刘连昌最忙碌也最快乐的时光。 冯文超 摄

刘连昌,安徽人,五十多岁,是格尔木河西农场的一个枸杞种植户。由于长年累月在枸杞地里劳作的原因吧,他脸上被晒得黑黢黢的,但他也从不戴帽子遮挡一下,就那样习惯地沐浴在这高原火热的阳光下。平时憨厚地一笑,才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。他原本是格尔木一家工厂的工人,下岗后开始自谋生路,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,也曾痛苦彷徨过,但很快就振作起来,他觉得只要踏踏实实做人做事,自然会有回报。他搞过承包,推销过润滑油,由于能吃苦,再?#30001;?#20026;人厚道,有诚信,很多人愿意和他打交道,生意还过得去,虽然辛苦些,但每年也能挣个十万八万的。按理说,这也是中等生活水平了,该满足了。格尔木的河西农场盛产枸杞,他去了一次后,就迷上了这种绿叶红果的植物,下决定改行种枸杞。抛开已经趟得很顺的活路,去当种植户,有风险。好多人劝他,他不听,有股认准就干的?#36884;ⅲ?#26524;断地承包了一百多亩盐碱地,买来种苗,种上了红枸杞和黑枸杞,从这以后就成天泡在枸杞田里,?#26893;?#21152;培训,翻看资料,一副痴痴迷迷的农学家神态。在这片广袤的盐碱地里,看枸杞苗长起来了,结了红果黑果,听飞来飞去的雀子啼叫,原本是农民的他,觉得?#21482;?#24402;土地了,心里很踏实。这一晃,他种植枸杞已经有不少年了,成了地地道道的枸杞种植户。他种出的枸杞个大,颜色好,糖分足,口感好,无农药?#36763;簦?#21463;到消费者的青睐。

跟他一接触,我就留心,觉得老刘的枸杞果这样好,肯定有什么经验。

他在枸杞田里给我一桩桩地讲解着,说以往种枸杞浇水时都是漫浇,水泵一开,引来的渠水哗啦啦自由淌进盐碱地里,这样很省事,但其?#23548;?#36153;水又浇不好。有一次,一个种植户夜里浇水,就这样漫浇,由于太劳累,在水泵房里睡着了,结果是柴油散发的二氧化?#38469;?#20182;窒息了,送到医院最后也没有抢救过来。这个惨痛教训,促使老刘思考,觉得那样的古老种植方式必须改一下了,应该搞先进的滴灌。但有些人害怕花钱,老刘?#24509;?#26679;想,他说:“就这样靠天吃饭,枸杞也结不好。其?#30340;?#31639;算账,科技种田,会受益无穷的。”

是的,看老刘的枸杞田,就能知道新科技的运用了,地垄里爬满了一条条滴灌的黑皮管子,而?#19968;?#23433;装了能转动的监控探头,高高地立在田里,居高临下,转动着?#28304;颜?#20010;枸杞从发叶、开花、结果这一系列生长过程给用户播放,让他们随时观看,了解枸杞的生长实情,以便放心购买。

90后的女儿更时尚,给他出主意,说,爸爸,你搞直播呀,这样宣传枸杞更好,还有人打赏呢!他咧嘴,露出洁白牙齿,笑道,直播的都是你们年轻漂亮女孩。我这老头子还不把人?#25490;埽一?#26159;老老实实种地,收的果子让人家放心?#28020;?#22823;女儿从财经大学毕业后,原本在成都找了一份收入很高的工作,想接?#25913;?#36807;去,按理?#36947;?#21016;可以享享福了,但他不想离开枸杞地,觉得这里边有乐趣,女儿没办法,也辞了职回到格尔木,开了家网店,帮着爸爸销售这个“杞林牌”和“苟祈牌”枸杞。

这些年,青海的枸杞业也蓬勃发展起来,黑枸杞曾一度被炒到很高的价,被称作“黑金”。枸杞市场也有很多乱象,等级繁多,鱼龙混杂,有人?#28304;?#20805;好,还有人为?#25628;?#33394;好,保存时间长,往往用一些违禁的药物,坑害消费者。老刘坚持自己种出的果子是绿色?#31216;罰?#20182;不愿为多挣点钱去坑人,做?#20142;?#24515;的事。

今年以来,格尔木的雨水格外多,全球性气候转暖,高原的气候也是在一年年变化。老刘很忧心,枸杞生长在盐碱地里,最?#19981;?#26085;照,这里临近昆仑山群峰,高原日照长,紫外线极强,这些都是枸杞?#19981;?#30340;环境,结得果大,糖分也高。如果雨水一多,日照少,枸杞挂果也就少得多。?#28909;?#20170;年,他的枸杞地挂果就不如去年多。

这事叫老刘吃饭走路都在琢磨,怎么办呢?还是得从科学种田上想办法,他购买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,参加科技讲座,请科技人员辅导。解决雨水多,枸杞挂果少的办法找到了。老刘兴致勃勃地对我讲,在每个枸杞棵上先挂蓝灯泡,晚上点亮对枸杞分叶开花起光照作用。挂果时,再换上红灯泡,促进果实长得大。当然,这样的投资,对于他的一百多亩地,又得是很大一?#26159;?#26377;的种植户不愿意这样投入,收多收少靠老天。老刘觉得这样不但收成少,结得果子也不?#23567;?#20182;信心满满地对我说,明年你再来我地里看看,肯定不一样。他要带头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,而且要把这螃蟹吃香。

另外,枸杞地里的虫害也是大问题,特别是?#33080;媯?#20439;称“腻虫”的,?#19981;?#23494;密吸食枸杞果实。虫害厉害时,枸杞?#24125;?#24471;油光光,手抓上黏黏糊糊的,那都是枸杞淌出的糖汁,而黑压压的腻虫附在上边,叫人看了作呕心疼,雇来的外地摘果的女工们,遇到虫多的枸杞棵,都腻歪,躲到一边不想摘,还有些种植户遇到这种情况,就使用违禁农药,但这样会对枸杞果实造成药物?#36763;簟?#32769;刘在动脑子,想办法,经过反?#35789;?#39564;,他做成一种生物植物保护剂,?#32654;?#27835;?#33080;?#21364;不伤果,效果良好。在今年海西?#26194;抛?#34255;族自治州举办的创客中国中小企业创新创业大赛中,他登台介绍这个药物,为了证明它对人体没有伤害,竟然把这个保护剂当众倒满一纸杯,众目睽睽之下,仰起脖子,一下子喝下了少半杯,引起台下的轰动,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、热烈地鼓掌。我听了这事,问老刘,真的没一点毒吗?老刘讲,毒是微毒,专门杀?#33080;媯?#20294;对人体伤害不大。为这事妻子埋怨他,说他二杆子。老刘说,我是真心让大家知道,?#20063;?#26159;在吹牛。由此可见老刘的真诚厚道。现在,老刘正信心满满地在为这个生物植物保护剂申请专利。

除了科技种田,老刘也土洋结合,收集肥料,这戈壁滩上放羊的多,老刘地收集了大量的羊粪,堆在地边发酵,这是给枸杞增加热量的肥料。他知道七星瓢虫是?#33080;?#30340;天敌,就引进一些,告诉采摘工们注意枸杞棵下的土包,那是瓢虫的家,注意别碰了。

老刘做人做事?#38505;?#21402;道,对同行枸杞种植户,也很乐意伸出援手,?#28909;?#20182;正忙碌地抢收枸杞果,但如果有人打来电话,或是请教问题,或是其他什?#35789;攏?#32769;刘都会放下手中的活,蹲下来,耐心细致给人家讲解,甚至到了“搅沫沫”的地步,说了一遍又一遍,生怕人家没听懂。妻子埋怨,说他?#26893;?#28165;里外忙闲,他睁大眼睛,很诚挚地解释说,人家是相信你,才会找你的。

老刘做包工时有一个朋友,后来因各种原因穷困?#23454;?#20102;,来找老刘诉苦,老刘叹口气,大度地拨了二十亩地给他,可他没给老刘一分钱。?#35013;?#35753;出这些田,家里人埋怨。老刘回答说,对方当初也帮助过我啊!他告诫这个朋友,要实实在在地种枸杞,就会得到好的回报,不能?#23578;?#25237;机取巧的事,他把自己的经验,无偿地传授给对方。谁知后?#35789;?#24773;又有了变化,这个朋友和妻子离婚了,独自远走他乡。有人劝老刘收回这几十亩地,可老刘一问,才知道这地被留给朋友妻子了。老刘想想,一个离婚的女人?#20063;?#23481;易,又没经?#32654;?#28304;,就让她种吧!这事?#32654;?#21016;博得了别人的敬佩。

枸杞果收过后,不少人都是天然晾晒,看着戈壁滩上晒着的一块块、一片片红漾漾的枸杞果,那种丰收的喜?#26151;?#20154;振奋。但这样晾,时间会长,如果送进烘干炉用机器烘干,时间短,可是要花一笔费用,所以有的种植户就天然晾晒。老刘也天然晾过,但他很快就发?#27835;?#39064;,一个是赶上落雨天气,枸杞干得慢,而?#20197;斐晒?#31890;颜色发黑,并有粘连情况,如果?#35828;?#22806;地,时间一长,影响质量。另外,天黑时,野兔、老鼠都来偷吃,麻雀也来啄食,这些都影响果粒卫生。花点钱就花点钱,这样能保证果子好,对得起消费者。他果?#20064;?#26552;杞送进烘干机烘干,虽然花点烘干费,但时间短,果儿爽净,看着舒服。

眼看老刘家里的?#25370;?#21448;一袋袋堆满干枸杞,弥漫着一股很受用的甜甜的味道,叫人心里很舒畅。老刘还在?#38505;?#22320;把最后一道关,吃完晚饭,他一家人又到?#25370;?#36873;果,把果蒂一点点摘掉,一颗一颗选出来,看着那烘干的、一颗一颗又大又红、干干净净的枸杞,翻动?#34987;?#21862;啦的声音,听着很惬意,老刘在灯下掂着一把枸杞,眯着眼细瞧,额?#39277;?#21160;着汗珠的?#38505;?#27169;样,让我想起了那句经典的话:幸福是奋斗出来的。答案找到了。

责编:张晓宏